第10章(1 / 2)
温予安划动屏幕,展示出完整的渲染图。
“我的方案是利用高低错落的镜面不锈钢装置,模拟水的流动。它会反射周围的树木、天空和行人。当人们走过时,他们的影子会融入环境。这个主题叫融合,在东方哲学里,可以称为上善若水,是指……”
“喔噢。”一旁的tyler吃掉牛角包,摘下耳机,发出小声的赞叹,“看上去挺酷。”
“cute”
温予安还没说完,sarah冷冷地打断了他。cute不能直译为可爱,在她的语境里意味着幼稚和肤浅。
“wen,你的装置太软了。” sarah用指关节敲着桌子,“像是商场门口的装饰品,毫无深度。我们是学生,不是景观设计师。dr r喜欢有张力的,哪怕是让人不舒服的东西。你的上善若水在这里行不通。我们需要冲突,需要伤痕叙事。”
“可是,它确实是我想表达的……” 温予安试图反驳,“公共艺术首先要是公共的,如果为了所谓学术深度,让大众都感到不适,创作者的态度无疑是傲慢。”
“大众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,艺术家的责任就是告诉他们这是美的,然后他们去喜欢。” sarah强势地挥手,“tyler,你觉得呢?你是想要一个软绵绵的镜子,还是一个酷炫的钢铁废墟?”
tyler被两道目光注视着,如同夜晚被车灯照懵的傻狍子,茫然地看看sarah,又看看温予安。
“uh……我觉得都行吧?” 他抹掉嘴角的面包屑,“只要不用我写太多字,我都ok。wen的装置确实很梦幻,不过sarah的听起来比较像能拿a的样子?毕竟评分的是dr r。”
温予安嘴巴徒劳地开开合合,像一个被剪断悬丝的提线木偶,四肢无力,浑身发冷,吐不出一个有用的字节。
sarah vs 温予安,二比一。
sarah露出得体的、胜利的微笑,总结道:“看吧。wen,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,当下最重要的是为了分数考虑,课业评级才是最高优先级。你还是负责做背景调研、资料收集吧,至于你的什么镜子概念写两段话放在附录里,当做是备选方案吧。”
熟悉的无力感又从胃里涌了上来,喉咙发紧,像一团泡发的压缩毛巾潮湿地堵塞住,让人喘不上气。
不单单是因为方案被否决,还有被轻视的感觉。sarah甚至没有认真听完他的理念,直接套用二元对立的逻辑判了它死刑。在她眼里,温和等同于软弱,包容意味着平庸,只有尖锐的咆哮才是艺术。
温予安看着屏幕里花了好几天时间,无数精力渲染出的效果图,一面面镜子连缀成坠落人间的星海,此时看起来像摔落在地的碎片,无人拾掇。
反驳她啊,温予安。
友人援唇枪 明镜转坤舆
拍桌子啊,wen,告诉她你是对的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。
可是,声带被冻结,口腔里干涩,舌头抵着上颚,像一块软木头,连同手臂都背叛了他,无力地垂下。
眼前的sarah还在说话,吐出的词句一针一线,与记忆中的人影渐渐缝合。
温热、甜香的食物味道把冬日的tatte bakery和一栋位于南方的老式居民楼悄无声息地连通。
闷热的夏午,知了在窗外扯着嗓子拼命尖叫,一声盖过一声。
温予安乖乖地捧着碗,坐在桌前和爸妈吃饭。年幼的他还没学会察言观色,却早已从压抑的进餐气氛中嗅到不安。
滚沸的油锅只差一滴水,就能天翻地覆、翻腾炸裂。
然后那滴水落下了。
父亲随口一句话彻底点燃母亲,他们开始拌嘴,音量逐渐抬高,发展成歇斯底里地怒吼,话语变成刀子,互相投掷,毫不留情。
母亲攥住桌布猛地一掀,碗筷盆碟盛着热汤浊油,摔满一地。
年幼的温予安吓得发颤,茫然无措、缩手缩脚地站在原地,是他又做错什么了吗?还是他不够听话?
没人告知也没人带他逃离,只有黏腻的菜汤在地板上肆意流淌,蜿蜒着爬到他的脚边。
成年人毫无顾忌地撕开家的和睦表象,温予安被内里翻涌的腥红血肉吓得躲进自己房间的大衣柜。
黑暗里刺鼻的樟脑丸气味让人安心,厚重的冬被像个宽大的怀抱把他包裹。
温予安蜷缩成团,双眼紧闭,再捂住耳朵。
“别出声……他们就看不到我……”
“只要我乖乖的,只要我听话,一切都会过去的……”
“再快一点,再快点,只要长大就好了……”
温予安在漆黑的衣柜里,在樟脑丸味的棉被里,一遍一遍地哄着自己。
童年时期刻进骨子里的习得性无助,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,在十二年后的今天,依然死死束缚着他,勒在他的脖颈上。
面对冲突,争吵,选择逃避,躲藏,等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